幺街。

    年前最后一个赶集日。

    今年幺街是大年二十八，距离过年还有两天时间。

    大年二十九，今天有点忙，陆城带着李小虎和陆圆圆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中午吃过饭，背着背篓去河边挖芭蕉芋。

    把初一到初三的猪菜给挖够，过年这几天只管玩就行，不用干活。

    王秀娟今天忙着包牛角粑，晚上要把牛角粑煮出来，明天早上拿来做祭品。

    陆政也没闲着，把家畜打理完，开始给那些来卖猪草的结账，从前几天通知猪菜涨价后，每天送猪菜来换钱的人不少。

    今天他要把年前的账给大家结了。

    从中午开始，家里陆陆续续来不少人，都是来结账的。

    陆政看着老婆弟弟的老二问：

    “天能啊，听说你兔子养死了，要不要再买两只回去，我给你抓两只大一点的，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

    小叔接过陆政递来的32块钱不断摇头，“姑爹，兔子喜欢到处拉屎，我妈不让我养。”

    陆政一脸惋惜。

    “堂屋里有水果和糖，自己去拿吃。”

    “姑爹，城城没在吗？”

    “他去挖芭蕉芋还没回来。”

    “嗯，那我去屋里等他。”

    “你找他有事？”

    “没有啊，我就是过年想来找他玩。”

    “嗯，去吧，你姑妈在屋里。”

    这个就是在陆城这里买小兔子，被他自己养死了，然后来找陆城退钱，还到处造谣的那个小叔。

    叫王天能，他哥叫王天柱。

    被陆城打了好几次，现在是他的小跟班。

    陆城和陆圆圆李小虎背着芭蕉芋回来的时候，堂屋里坐着好几个熊孩子，他小叔王天能，表哥陆怀恩，同学王闯，陶文平，还有小舅余正，被他打过一次的陈超和祝燕青。

    几个熊孩子坐在堂屋沙发上，烤着火，看着电视，人手一个面包果炫的飞起。

    看见陆城进屋，几人朝他看来，打起招呼：

    “城城。”

    “城城你回来了。”

    看见屋里一堆熊孩子，陆城问道：

    “你们咋来了？”

    表哥站起来解释：“我们来拿钱，然后问问你过年要去哪里玩，我们和你一起去。”

    “你们几个也是？”

    “嗯。”

    陆城在沙发上挤了个位置坐下，过年去哪玩他真没想过，每天除了和游戏里游荡的小怪在马路上晃荡外还能去哪里？

    穷苦山区，这旮旯就没啥好玩的。

    难道带他们去野外搞野炊，搞烧烤，搞派对？

    要不带他们去山上搞个全兔宴？

    村里现在谁家还没个十几二十只兔子呢。

    搞个全兔宴刚好教教他们兔子的108种吃法。

    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

    “初二我们去山上搞野炊，烤兔子吃，你们去不去？”

    几个熊孩子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异口同声道：

    “去。”

    “我还没搞过野炊，去外面自己烤东西吃，肯定很好玩。”

    把时间和地点约好，顺便让他们通知其他人，想去的都可以来，但每人要带一只兔子过来做食材。

    几人点头答应下来，每人又拿了一个面包果，说说笑笑着离开了。

    他小叔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等其他人离开，偷偷找到陆政，花了十块钱抱了一只大兔子回去。

    陆政看着鬼鬼祟祟的背影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说兔子喜欢到处拉屎，你妈不让你养吗？

    现在又偷偷摸摸的买一只回去算怎么回事？

    大年三十。

    年味达到顶峰，一大早爬起来，王秀娟拿着牛角粑在每个神坛面前放三个。

    接着点香，放小杯子倒水。

    忙活完才开始煮猪食和做饭。

    家里三个孩子睡的很晚，一直到午饭做好才爬起来。

    “牛角粑好了，你们要不要吃？”

    李小虎和陆圆圆嘴馋，两人分了一个和成人手臂那么粗的牛角粑在那里啃。

    陆城笑话道：

    “吃了牛角粑我看你们还吃不吃的下午饭。”

    “哥，我不吃午饭。”

    “我也是。”

    中午，吃过午饭后，陆政把王秀娟买的对联拿出来，和陆城一起，把对联在大门两边贴好。

    上联：春风拂面瑞雪纷飞辞旧岁

    下联：喜气盈门红梅绽放庆新春

    横批：福喜临门

    红纸黑字，对联刚贴上去，年味扑面而来，李小虎和陆圆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骑着那两台破自行车在院子里转呀转，转呀转，叽叽喳喳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语。

    中午两点。

    陆政抱着一只大公鸡，在路口点了三根香，接着烧了几张纸钱，随后大声开口：

    “请老祖宗跟我回家过年。”

    抱着大公鸡转身朝屋里走去。

    进院子的时候让陆城放了一封炮仗，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

    新年——

    到了！

    杀鸡，摆贡品，准备饭菜。

    五十八斤的金枪鱼，简单处理一下，整条鱼过一下热水，接着用盆端着摆到堂屋八仙桌上。

    鱼尾高高翘着。

    后面是两只大公鸡，还有其它饭菜和贡品。

    把饭菜摆好，在杯子里放酒放饭，每个香炉点上三炷香，每点一个香炉，陆政就开口叫一次。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各位老祖宗，今天大年三十祭祖，请老祖宗上桌吃饭。”

    “灶君灶王，福德土地……”

    “天地君亲师……”

    陆城以前问过王秀娟，为什么点一个香炉要叫一次，王秀娟解释，她说：

    “摆在贡桌的饭菜和贡品，你不叫，老祖宗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只有叫到的才可以上桌吃饭。”

    “如果你不叫他们，他们只能和外面的孤魂野鬼一样，在家门口捡你洒在地上的水饭吃。”

    这也让陆城知道，为什么每年大年三十祭祖前，王秀娟都会在家门口撒一碗水饭。

    水饭，就是大白米饭放点水混在一起，和喂鸡撒玉米一样，在院子外面撒一碗。

    撒的时候也是要叫的。

    四方鬼，吊死鬼，饿死鬼，惨死鬼等等，今天给大家泼水饭，赶紧来吃。

    陆城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但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肯定是有道理的。

    这并不是什么糟糠，而是民族文化，是对长辈和先辈的一种缅怀。

    饭菜摆了十来分钟，陆政让陆城去门口放了一封炮仗，随后给每个香炉烧了点纸，开始收饭菜。

    也在这时，放在堂屋神坛左边的那个杂牌有跑马灯的手机响了起来。

    声音又大又难听的铃声传出，王秀娟走过去，熟练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常年吵架练出来的大嗓门响起：

    “谁啊？”

    蒋艳好听的声音从手机外放的听筒传来：

    “妈，是我，蒋艳，你们吃饭没？”

    这破手机是陆城后面去街上又买了张卡装上，放在家里好让陆勇他们和家里联系的。

    “城城妈啊，我们刚开始收饭菜正准备吃饭，你们呢？吃饭没有？”

    王秀娟坐到沙发上，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一点，和蒋艳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