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态报复

    他们乘坐的装甲车,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被炮火彻底犁平的村庄废墟。

    车轮碾过瓦砾,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强势地穿透了装甲车的缝隙,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不是硝烟。

    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有机物、凝固血液和某种刺鼻消毒水的甜腻恶臭。

    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味道?”

    磐石下意识踩了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骇爪盯着终端屏幕:

    “前方右侧,村庄打谷场。生命信号……无。热源……无。”

    威龙透过观察窗看向那片废墟。

    那是一个典型的伏伊伏丁那乡村,低矮的农舍围绕着一个较大的打谷场。

    只是现在,大部分房屋都塌了,墙上布满弹孔和火烧的漆黑痕迹。

    “停车。”

    威龙下令。

    没有争论。

    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们,必须停下来看看。

    装甲车在村口停下。

    队员们持枪,呈战术队形散开,警惕地进入村庄。

    恶臭的来源很快找到了。

    在村庄中心,那个原本用于晾晒谷物的打谷场上。

    景象让所有人在瞬间僵在原地。

    几十具尸体。

    被像垃圾一样随意堆叠起来,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小丘。

    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

    有穿着朴素裙装的妇女。

    还有身体瘦小的孩子。

    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

    很多人的双手被铁丝反绑在身后。

    身上有清晰的刀伤、钝器击打的痕迹,甚至是近距离枪击的创口。

    虐杀。

    骇爪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一篇早就看过的文章片段:

    “‘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时,罗马尼亚举国动乱,人命如草芥。大量妇女儿童被非法组织拐卖到西方国家。更悲惨的便是被残忍的凌辱和虐杀,所有片段都被拍摄进了地下电影。’”

    “‘罗马尼亚铁卫电影公司即是这类影片的制作者之一。据说还有很多虐杀电影流传在表网,甚至几年前的百度都能搜索到影片截图。内容多是针对妇女和儿童的变态内容……’”

    当时还在读中学的她自认为自己心脏够强了,抱着猎奇的心态看了一下有关这些的上世纪60年代的东欧影片,结果看了下一小部分就有要吐的冲动……

    而现在,全是实拍,全是实景,全是最血淋淋的东西……

    尸体旁边,散落着大量哈夫克制式的弹壳,还有几个空了的伏特加酒瓶。

    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一片死寂。

    即使是这些身经百战、见惯了死亡的特战干员,也被眼前这针对无辜平民的、有组织的屠杀,震撼得说不出话。

    “呕——”

    磐石第一个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着断墙剧烈呕吐起来。

    红狼死死攥紧了拳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无名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也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牧羊人下意识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嘴唇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背诵: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威龙深吸一口气,那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猛地将缴获来的哈夫克头盔扣上,有些笨拙地调整着不熟悉的内循环系统开关。

    过滤后的空气稍微好了一点。

    但不多。

    人体组织都是磷酸双分子层。

    其他臭味很多闻过就过去了,但是尸臭的沾染味道可以直接进皮肤的细胞层。

    要等对应部位的细胞代谢完才不臭……

    “记录。”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沉闷的金属质感,“用终端拍下所有证据。标注坐标,时间。”

    “然后,我们离开。继续任务。”

    这是最理智,最符合他们身份和任务的选择。

    黑狐沉默地拿出电子终端,开始拍摄。

    镜头扫过那一张张凝固着痛苦和恐惧的面孔,扫过那些幼小的身躯,扫过散落的弹壳和酒瓶。

    骇爪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操作终端的手很稳。

    她负责标注和加密数据。

    每个队员的内心都在被拷问。

    就这样走了吗?

    这些无辜的人,就白死了吗?

    我们身上的这身皮,和制造这场屠杀的混蛋,来自同一个地方。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拉扯。

    就在他们完成记录,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人间地狱时——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呻吟,从那座尸堆的底部传了出来。

    所有队员的动作瞬间定格。

    “等等!”

    牧羊人猛地抬手。

    “有声音!”

    磐石抹掉嘴角的污渍,瞪大了眼睛。

    威龙立刻打出“警戒”的手势。

    所有枪口瞬间指向不同方向,防备可能的陷阱。

    寂静中,那微弱的呻吟再次响起。

    带着痛苦,和无助。

    来自尸山的最底层。

    “活的!”

    红狼低吼一声,第一个冲了过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

    理智和任务被瞬间抛到脑后。

    他们开始小心地、快速地搬开上面冰冷的尸体。

    动作尽可能轻,生怕给下面可能存活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恶臭更加浓烈。

    粘稠的血液和腐败的液体沾满了他们的手套和外骨骼。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搬动尸体的摩擦声。

    终于,在搬开七八具成年人的尸体后,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浑身是血,瘦小的身体蜷缩着,被压在最下面。

    额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结痂。

    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可能骨折了。

    他的眼神涣散,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他还活着。

    在这地狱般的尸堆下,奇迹般地活着。

    牧羊人立刻跪下来,小心地检查男孩的伤势。

    “主啊……他还活着……需要紧急处理!”

    威龙看着这个孩子,又看了看周围队友们的眼神。

    计划必须改变了。

    “红狼,无名,警戒外围!骇爪,扫描附近,确认安全!磐石,准备急救包!牧羊人,处理伤口!黑狐,重新规划路线,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安全点!”

    命令迅速下达。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牧羊人小心翼翼地清理男孩脸上的血污,给他注射镇痛剂和抗生素。

    磐石拿出绷带和夹板。

    骇爪的终端屏幕上,信号扫描范围扩大。

    “半径一公里内,没有敌方活动信号。但不确定能维持多久。”

    黑狐快速操作着地图:

    “东北方向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农机仓库。相对隐蔽。”

    威龙点头:

    “就去那里。红狼,帮忙把孩子抱上车。动作轻点!”

    红狼小心翼翼地用双臂托起那个轻得吓人的孩子,快步走向装甲车。

    无名在村庄外围游弋,确保没有眼睛盯着他们。

    但他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水渠中散发着烫人脸的臭气

    ——里面也堆积着十分新鲜的尸体,只不过有明显的掩埋迹象。

    他只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转身离开。

    装甲车再次启动,朝着临时选定的安全点驶去。

    车厢内,气氛凝重。

    那个昏迷的男孩躺在临时铺开的睡袋上,牧羊人守在一旁。

    任务还没有开始,他们就捡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有些底线,即使是在战争中,也不能跨过。

    但……

    孩子确实是个累赘。

    当牧羊人试图清理他腿上的伤口时,男孩猛地惊醒。

    剧痛和恐惧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瘦小的身体疯狂挣扎。

    “按住他!”

    威龙低吼。

    红狼和磐石立刻上前,小心但有力地控制住男孩的四肢,避免他伤到自己。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我们不是坏人!”

    牧羊人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重复着,尽管他自己也声音发颤。

    黑狐蹲下身,取下那个显得过于庞大的哈夫克头盔,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他尽量让表情柔和。

    “你看,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在帮你。”

    骇爪也靠过来,她没有笑,但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了一些。

    “别怕。”

    挣扎渐渐停止。

    男孩急促地喘息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感激,而是深不见底的、野兽般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些穿着敌人军服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稍微分辨出善意和恶意的区别。

    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点点。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村庄的西北方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们……那些穿这种衣服的魔鬼……去了那边……带着很多东西……”

    那边?

    正是他们任务目标——

    蒂米什瓦拉的大致方向。

    小队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抉择摆在面前。

    继续原定任务,摧毁那个影响战局的电子战节点?

    还是,临时改变计划,沿着这条线索,去追杀那支犯下反人类罪行的敌军小队,为死去的平民复仇?

    理智告诉威龙,应该选择前者。

    任务至上。

    一个节点的价值,远超一支巡逻队的性命。

    但情感在嘶吼。

    就在这时——

    “嗡——”

    远处传来了军用柴油引擎的轰鸣声。

    夹杂着隐约的、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隐蔽!”

    威龙低喝。

    他们迅速将男孩藏回装甲车深处,自己则依托废弃的农机仓库和周围的残垣断壁,架起了武器。

    一支哈夫克小队,乘坐一辆敞篷越野车,正沿着土路朝村庄方向驶来。

    看那轻松的姿态,很可能是返回现场处理手尾,或者取回遗落装备的。

    正是那支刽子手部队!

    更麻烦的是,对方发现了他们停在外面的装甲运兵车。

    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带着杂音的俄语呼叫:

    “喂!那边的!14集团的兄弟?停车!聊两句!”

    对方按照标准流程,与这支“友军”取得了联系。

    威龙深吸一口气,按住通讯器回应:

    “收到。这就停车。”

    他回头,对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下车。按预案应对。见机行事。”

    队员们压下满腔的怒火,调整了一下表情,端着枪,从装甲车和掩体后走了出来,站成一排,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正在休整的哈夫克巡逻队。

    那辆越野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上跳下来五名哈夫克士兵,领队的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士,袖标上的三色图案表明,他们是来自匈牙利第13“久洛·贝拉”步兵旅的哈夫克特种兵。

    他们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疤脸中士打量着威龙他们这一身“标准”装备,咧嘴笑了笑,露出黄牙:

    “哪部分的?”

    “第14装甲集团军,直属侦察营。”

    威龙流畅地回答出伪装的番号。

    “哦?主力集团的精英啊,我们只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匈牙利人,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把仗给打完。”

    疤脸中士没什么怀疑,只是随口问道,“刚从那边村子过来?”

    “路过。”

    威龙点头。

    “正好!”

    疤脸中士拍了拍手,“我们刚把那村子‘清理’干净。上面……应该说是你们的上面命令,要在那里设个前出侦察点,盯着河对岸那群GtI老鼠。到时候配合主力渡河。你们人手够,留下来搭把手?都是功劳!”

    他说话时,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哄笑,有人对着村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威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努力维持着表情。

    “可以。需要做什么?”

    “先把那些垃圾处理一下,太臭了。”

    疤脸中士嫌弃地指了指尸堆,“然后帮我们把观测设备架起来。走,先过去看看。”

    他招呼着,带头往打谷场走去。

    他的手下们嘻嘻哈哈地跟上,有人甚至掏出佩枪,对着尸堆里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随意开了一枪,溅起一团血花,引来同伴更大的笑声。

    GtI特战干员们,跟在这群恶魔身后。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们看着那些来自匈牙利的哈夫克士兵用脚踢开挡路的孩童尸体,听着他们炫耀自己是如何“高效”地“处理”掉整个村庄的“抵抗分子”。

    无名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红狼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骇爪死死咬着下唇。黑狐的眼神冷得能冻住空气。

    走到尸堆中央。

    疤脸中士转过身,还又多说了几句:

    “唉,只干掉这几个太少了。”

    “你们还记得吗?我们的祖先在沙伊卡什卡杀的塞尔维亚人更多……”

    (1941年8月,匈军在沙伊卡什卡地区展开报复性突袭,杀害大量平民。)

    威龙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信号。

    但所有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又狠如雷霆。

    “动手!”

    威龙的吼声撕破了伪装的平静。

    “砰!”

    无名第一个开火。

    子弹精准地钻进疤脸中士的眉心,得意的笑容永远凝固在脸上。

    几乎同时,红狼的的枪口爆发出沉闷的咆哮,子弹扫向另外两名士兵,瞬间将他们打成了筛子。

    黑狐的奇美拉步枪三次点射,三名刚抬起枪口的敌人胸口爆开血花,仰面倒下。

    骇爪射速极快,一记数据飞刀击毙了试图躲到车后的敌人。

    磐石甚至没用枪。

    他扑倒最后一名敌人,戴着外骨骼的铁拳狠狠砸下,一下,两下……

    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没有留活口。

    没有审问。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冷血的清洗。一场愤怒的审判。

    仓库里,男孩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切。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硝烟味和更浓的血腥味弥漫。

    特战干员们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脚下这些刚刚被他们以最残忍、最高效方式杀死的敌人。

    再看看旁边,那座由无辜平民堆积而成的尸山。

    迷茫瞬间淹没了每个人。

    我们和他们,穿着不同制服的杀戮者。

    在刚才那十秒钟里,我们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为了复仇?

    为了正义?

    还是仅仅因为,我们也被这该死的战争,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

    野兽?

    威龙缓缓摘下那个让他呼吸不畅的头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

    “清理现场。”

    他的声音干涩,“把……这些混蛋的尸体,和村民埋在一起,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因为失踪,引起其他哈夫克部队的注意的时候,赶紧撤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不一样。”

    但这句话,在此刻此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默默地开始搬运尸体,挖坑。

    动作机械。

    任务,还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仿佛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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