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漂移车祸

    无名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

    R14m步枪的护木烫得几乎握不住,一个又一个弹匣被迅速打空,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砸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瞄准着烟雾中偶尔一闪而逝的可疑轮廓,扣动扳机。

    直到“咔”的一声脆响——

    撞针击空了。

    最后一个弹匣也打光了。

    他甩手扔掉步枪,脚边一具阵亡的GtI重机枪手尸体旁,备弹箱还剩大半的速射机枪枪管正冒着缕缕青烟。

    他将这沉重的杀人凶器抄起,稳稳地架设在堑壕边缘的沙袋上。

    “掩护射击!压制烟雾区!”

    “哒哒哒哒哒——!!!”

    当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狂暴的金属风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炽热的弹链疯狂地抽向那片致命的烟雾帷幕!

    他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火力密度,向着敌人可能存在的区域疯狂倾泻。

    枪身的震颤通过外骨骼传递到全身骨骼。

    有时候,子弹似乎只是徒劳地钻入烟雾,激起一片尘土。

    有时候,烟雾深处会传来一两声压抑的惨叫或闷哼。

    生与死的界限,在狂暴的金属洪流中,彻底模糊、溶解。

    就在他手中的速射机枪枪管红得如同烙铁,散发出恐怖的灼人热浪,沉重的弹药箱也即将见底,整个防线在敌人持续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濒临崩溃之际——

    奇迹发生了!

    身后,巨大缝隙深处,传来了令人血脉贲张、精神为之一振的轰鸣。

    “什么声音?!”

    有士兵惊疑不定地回头。

    “是我们的!战车!是我们的步兵战车出来了!”

    一个老兵嘶哑着嗓子,狂喜尖叫道!

    几辆Zbd-25履带式步兵战车,带着满身的伤痕、熏黑的装甲、以及尚未完全扑灭的跳跃火苗,咆哮着从地下掩体的破口处凶猛冲出。

    它们伤痕累累,有的装甲板上布满可怕的凹坑和贯穿痕,有的履带板残缺,甚至能看见滴落的润滑油……

    “轰——!!!”

    打头那辆Zbd-25的140毫米dt-47电磁轨道炮发出了震彻整个战场的怒吼!

    炮弹以肉眼难辨的轨迹射入敌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隆!!!

    紧随其后的是惊天动地的毁灭性爆炸。

    地面剧烈震颤,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干得好!给我狠狠揍那帮杂种!”

    堑壕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声!

    紧接着,其他几辆战车上30毫米智能榴弹发射器开始全力咆哮!

    “嗵嗵嗵嗵——!”

    密集的榴弹砸进哈夫克后续的进攻队形中,炸起连绵不绝的火光和浓烟!

    精准的点射和面压制火力交织。

    烟雾后方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爆炸声、无线电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火焰迅速蔓延吞没了大量区域,敌人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无名扣着扳机的手指终于松开。

    手中速射机枪的枪管已经红得发亮,扭曲变形,散发出熔化金属的刺鼻气味,再持续哪怕一秒都可能炸膛。

    他松开滚烫的握把,任由这挺耗尽生命的武器沉重地砸落在堑壕底部的泥水里,“嗤啦”一声,冒起一股浓烈的白烟。

    就在这一刻,激烈的枪炮声奇迹般地稀疏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交火和远处燃烧的噼啪声。

    无名背靠着冰冷的堑壕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硝烟和血腥味灼烧着他的肺叶。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酸痛和疲惫涌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奇迹般的,除了爆炸冲击带来的阵阵眩晕耳鸣、手臂上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以及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烈酸痛外,他竟然没有受到任何足以让他倒下的重创。

    这简直不可思议。

    防线,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暂时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庆幸涌上心头。

    他弯腰,从一个被炸开半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新的、冰冷的R14m步枪弹匣。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瞬间驱散了指尖残留的滚烫触感。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响彻在暂时沉寂的堑壕里……

    “迫击炮!又他妈来了!隐蔽——!!!”

    不知是谁的嘶吼,在残破的堑壕上空炸开。

    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GtI士兵们,本能地、连滚带爬地扑向任何能提供一丝庇护的凹陷或残骸。

    无名死死贴住冰冷、潮湿、散发着土腥味的堑壕壁,头盔几乎要嵌进泥土里。

    “咻——”

    “咻——”

    “咻——”

    ……

    炮弹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由远及近。

    “防空组!把他们的‘眼睛’给我打下来!打下来!”

    几名负责防空的士兵几乎是扑到射击位,枪口猛地抬起。

    “砰!砰!”

    “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爆响。

    一架哈夫克校射无人机凌空解体,另一架拖着浓烈的黑烟歪斜坠落。

    但太迟了。

    “轰隆——!!!”

    “轰!!!”

    “轰!!!”

    炮弹狠狠砸落!

    爆炸的火球不再是点缀,而是瞬间连成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呃啊——!”

    惨叫声被爆炸瞬间吞噬。

    “医护兵!b7点……呃……”

    求救的呼喊戛然而止,被更猛烈的爆炸彻底抹去。

    无名蜷缩在一个半塌的防炮洞角落,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样从头顶簌簌落下,敲打着他的头盔和肩甲。

    他透过一道狭窄的、布满裂纹的观察孔向外望去——

    外面只剩下翻滚的烈焰、浓得化不开的黑烟,以及被爆炸闪光瞬间映照出的破碎景象。

    热浪舔舐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灼痛感。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在废墟间不甘地消散,阵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零星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证明着这里还有活物。

    无名用力晃了晃嗡嗡作响、仿佛灌满铅水的脑袋,抖落几乎将他掩埋的尘土。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新的弹坑与旧的交错重叠,堑壕被炸得支离破碎,多处完全坍塌堵塞。

    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与装甲残骸、烧焦的武器零件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必须走!立刻!这里就是屠场!

    他迅速检查了手中的R14m步枪,快速穿过这片死亡地带,朝着自己的突击车奔去。

    万幸!它还在!

    虽然被冲击波掀得挪了位置,车身遍布凹痕、划痕和熏黑的印记,前挡风玻璃也布满了蛛网裂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他一把拉开布满灰尘和泥点的驾驶室车门,闪身钻入。

    钥匙插在锁孔里。

    他拧动。

    “嗡……咔咔咔……轰——!”

    引擎发出一阵艰难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后,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

    还能动!

    也就在此时,头盔耳机里令人烦躁的沙沙静电噪音骤然减弱,断断续续的通讯挣扎着清晰起来:

    “……旅指呼叫……所有单位……立即报告伤亡及阵地状况!重复,立即报告!”

    “…三连阵地…伤亡…伤亡超过百分之七十……建制……建制打散了!请求紧急增援!!”

    “……防空组报告……击落……击落敌校射无人机三架……损失观测设备一套……”

    “……医疗站!医疗站告急!所有血浆耗尽!重复,所有血浆耗尽!重伤员在等死!请求空投!请求任何支援!”

    通讯恢复了。

    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甚至难以辨认的战友遗体,从泥泞、瓦砾和滚烫的金属碎片中拖拽出来。

    裹尸袋早已耗尽,他们只能脱下自己的雨披,扯下烧焦的帆布,甚至是从敌人冰冷的尸体上剥下沾血的作战服,草草覆盖在冰冷僵硬的身躯上。

    威龙…物资…91旅…不能停!*

    他挂上倒挡,猛踩油门。

    突击车发出吃力的低吼,轮胎在碎石瓦砾上打滑了几下,才挣扎着倒了出来。

    挂上前进挡,沿着来时更加破碎的道路,颠簸着驶离了共和国广场。

    穿越米哈伊洛大公街,返回91旅的防区,就好了。

    车辆驶离核心交战区,周围的枪炮声变得稀疏而遥远。

    就在他驾车高速冲过一个十字路口,试图利用一栋半边坍塌的办公楼作为短暂掩护的瞬间——

    一阵极其尖锐、频率高得刺耳的“嗡嗡”声,从侧前方一栋高楼的阴影中猛然爆发!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影,正以骇人的速度锁定他冲来!

    哈夫克的自杀式无人机!

    “操!”

    无名心中警铃炸响,肾上腺素狂飙!

    左脚将离合器踩到底,右脚将油门猛地跺穿。

    “吱嘎——!!!”

    沉重的车身在巨大的扭力下猛地向右侧倾斜!

    后轮在布满碎石瓦砾的路面上疯狂空转、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烟!

    整辆车几乎要侧翻过去!

    自杀无人机显然被甩开了预瞄点。

    它机头急促下压试图修正轨迹,但俯冲的动能太猛,距离太近!。

    “轰隆——!!!”

    它擦着剧烈甩动的左后轮和尾部装甲,一头狠狠撞在了路边一家早已被炸得只剩半截门脸的面包房,厚实的砖石外墙上。

    猛烈的爆炸将整面墙炸开一个狰狞的大洞。

    而无名驾驶的突击车也彻底失控。

    车尾在巨大的惯性离心力作用下,狠狠地、不可阻挡地横向甩飞出去!

    “哐啷!!!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尖鸣、玻璃粉碎的爆响混杂在一起!

    整辆车的后三分之一部分,撞进了面包房摇摇欲坠的内部!

    破碎的橱窗玻璃、扭曲变形的金属货架、倒塌的烘焙炉残骸、以及漫天飞舞的面粉尘埃,瞬间将车体后半段淹没!

    车头则因为撞击角度,卡在了已经变形的门框处,引擎盖下冒出更浓的白烟,伴随着不祥的“嘶嘶”漏气声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无名的身体被狠狠掼向前方,头盔“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金星乱舞,耳朵里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刺穿脑膜的蜂鸣。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旋转和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年。

    无名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剧痛从额头和脖颈处传来。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还好,有知觉。

    动起来!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

    他用力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解开勒得他几乎窒息的安全带。

    尝试推驾驶座车门——

    纹丝不动,门框严重变形卡死了。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蜷缩身体,用尽力气踹向副驾驶一侧的车门。

    “哐!哐!嘎吱——”

    变形的车门在数次重击下终于呻吟着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无名侧着身,艰难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踉跄地跌倒在布满碎玻璃和瓦砾的街道上。

    车子的后半部分完全陷在面包房的废墟里,后轮悬空,后桥和悬挂系统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甚至有断裂的部件刺了出来。

    车体后部装甲板向内凹陷出一个可怕的深坑,边缘撕裂,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管线。

    固定机炮的旋转底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炮管无力地耷拉着,指向一个诡异的角度。

    引擎盖下白烟滚滚,混合着防冻液和机油泄漏的刺鼻气味。

    这辆车,已经彻底废了。

    他靠在滚烫且布满凹痕的车身上,望着眼前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机的归途。

    任务尚未完成,珍贵的物资困在损毁的载具里,而他,再次孑然一身,伤痕累累。

    “沙沙……目标载具已瘫痪,确认撞击点……面包店废墟……执行b方案,清除残余,回收或销毁物资……A组、b组,交叉掩护推进……”

    一阵刻意压低、却因通讯器质量而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对话,突然从侧前方一栋半塌的公寓楼废墟方向隐约传来。

    无名滑倒在地,利用面包店门口堆积的瓦砾作为掩护,迅速将R14m步枪的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两个哈夫克士兵正在靠近,枪口警惕地扫视着面包店和ZbL-08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确认车毁人亡!

    后续肯定还有人!

    无名握紧了冰冷的枪身,额角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面包店内一片狼藉——

    倒塌的货架、破碎的柜台、散落一地的、被灰尘覆盖的硬面包棍……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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