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胸有沟壑

    不过,这也不算完全欺骗李贵妃,他的确打算先去说服高仪,再让高仪这个在士林中声誉良好的老成阁臣出面提议。

    高仪这种道德君子,只要跟他讲清楚这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是最容易被说服的。

    李贵妃看着儿子那副明明胸有丘壑、却偏要做出少年老成、谨慎低调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复杂。

    这个儿子,给她带来的惊喜和冲击,实在是太多了。

    ……

    隆庆六年,六月初七。

    此时距离登基大典仅剩三日,整个紫禁城内,为典礼奔走忙碌的身影明显多了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但这些喧嚣和忙碌,暂时都影响不到朱翊钧。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发育”:

    坚持强身健体,注意口腔卫生(用青盐漱口),持续巩固与李贵妃的亲密关系,并通过各种渠道积累个人声望。

    清晨,朱翊钧准时来到文华殿进行日讲时,发现讲官班列里少了两个人。

    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马自强、陶大临,被礼部临时抽调去,

    协助筹备即位大典的各项具体礼仪流程,以及商议拟定先帝(隆庆皇帝)的庙号和谥号,因此日讲这边只能告假。

    朱翊钧对这两人的印象不深,也没太放在心上。

    与讲官们相互见礼之后,朱翊钧已经非常熟练地走到高仪身前,亲昵地拉住高仪的手,

    一边往殿内走,一边对随侍的太监吩咐道:“来,给高先生看座。”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高仪,态度恭敬地问道:“先生,今日我们讲哪一篇?”

    高仪如今对皇太子这套“尊师重道”的连环招数,已经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变得颇为受用和自然了。

    他微微躬身,从容答道:“回殿下,今日讲读《尚书》中的《梓材》篇与《召诰》篇。”

    朱翊钧点了点头,亲自扶着高仪在锦墩上坐稳(高仪依然是象征性地坐了半边),然后自己才回到御案后端身正坐。

    他有意识地展现出了一定的聪慧,《尚书》的背诵进度安排得很快。

    这六七天下来,已经学完了相对诘屈聱牙的《商书》,开始进入《周书》部分。

    甚至已经有善于逢迎的讲官在外面吹嘘,说什么“皇太子天资颖悟,一目十行,过目成诵”。

    其实在朱翊钧自己看来,这个进度只能算是略快。

    一天背诵并理解两三篇、每篇大约二百字左右的古文,

    对于拥有成年人心智和一定古文基础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吃力的事情。

    他前世七八岁的时候,一天背诵七八首唐诗也不在话下。

    高仪半边屁股坐在矮墩上,看着御案后那个或朗声诵读、或凝神思索、或恍然大悟的皇太子,

    心中充满了为人师者的满足感和自豪感,不自觉地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谁不希望自己教导的学生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呢?

    更何况这位学生身份如此尊贵,却对自己执礼甚恭。

    眼下这位皇太子,跟着讲读官诵念经典,断句停顿,基本不超过两遍就能掌握纯熟。

    讲解经义大意,也能很快理解于心,

    并且常常能对不同讲官提出的不同见解有着自己的体会和思考,

    甚至能引申到自身如何修身、将来如何治国理政上去。

    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一位尊师重道的学生,一个仁义孝顺的君主——眼前的皇太子,

    几乎符合了高仪内心深处对一个“理想储君”的所有期待。

    在这样的氛围下讲学,对高仪而言,简直是一种享受。

    直到身旁另一位讲官轻声提醒了一句,高仪才恍然发现时间已近午时,上午的日讲该结束了。

    高仪赶紧起身,上前两步,对着御案后的朱翊钧躬身道:“殿下,今日的讲读,就到此为止吧。”

    殿内其余讲官也一同起身行礼。

    高仪行完礼,便准备像往常一样,随着众人告退离开。

    却听御案后传来皇太子清越的声音:“高先生请留步。”

    朱翊钧从案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请教之色,说道:“先生,今日讲读《梓材》、《召诰》,

    我心有所感,颇有些心得体悟,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想向先生请教。

    先生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一同用顿便膳,也好趁着饭后再为我指点迷津,可好?”

    高仪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被皇帝或储君留下“赐膳”、“陪膳”,向来是极受荣宠的朝官才能享有的待遇。

    先帝隆庆皇帝在位时,似乎也只有高拱享受过这等殊荣。

    如今这荣耀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一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忙拱手,正想按照惯例谦辞拒绝,一抬头,却迎上了皇太子那双清澈明亮、充满期盼、显得人畜无害的眼睛。

    那眼神中的真诚和挽留之意,让他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鬼使神差地变了样:

    “殿下既有向学研学之心,老臣……老臣安敢不从命?”

    随后,高仪就有些晕乎乎、轻飘飘地被朱翊钧亲自拉着手,带到了文华殿附近一间用于便膳的厢房。

    “先生,我如今正值为先帝守孝之期,按制饮食需得清淡寡欲,

    所用膳食稍显简薄,还望先生不要介意才是。”朱翊钧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高仪对此并不在意,他早已过了追求口腹之欲的年纪。

    能够被储君赐膳、当面请教,这份荣耀和亲近,

    哪怕是让他陪着啃干粮、喝清水,他内心也是乐意至极的。

    “殿下言重了,折煞老臣了。

    君上赐,不敢辞。

    能得殿下赐膳,共论经义,已是天恩浩荡,臣唯有惭愧感激。”

    高仪恭敬地回答。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只当皇太子是客气。

    宫廷再是节俭,所谓的“寡淡”、“简薄”,又能简朴到哪里去?

    毕竟天家富贵,规制在那里摆着。

    然而,当太监们将御膳一道道端上来,摆满那张不大的膳桌时,

    高仪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愕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皇太子所用的这顿午膳,竟然只有区区八道菜!

    而且看起来确实以素菜为主,少见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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