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我背锅?

    现在李贵妃连皇后都不是(只是贵妃),自然更不敢逾越祖制。

    一行人刚走出慈庆宫没多久。

    突然,看到一个太监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从文华殿方向跑了过来。

    李贵妃当即皱起了眉头。

    这紧要关头,从那边慌慌张张跑来,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这种问话,自然不用她亲自开口。

    冯保立刻抢前一步,一把拽住那个小太监,抬手就“啪”地给了一耳光,骂道:

    “没眼力见的东西!惊了娘娘和太子爷的大驾,你有几个脑袋?”

    那小太监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辩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贵……贵妃娘娘,太子爷,有……有要事容禀!”

    “首辅高拱高大人,等了好久不见太子爷驾到,刚才在殿上对奴婢说……

    说‘果然又这样,太子定然是不来了,你再去东宫,请个口谕回来应付一下吧’!”

    “奴婢……奴婢不敢自己做主,赶紧跑来禀报!”

    朱翊钧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此时已经退到旁边,低眉顺眼,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冯保。

    “麻烦来了。”他心里暗道。

    李贵妃听完小太监的禀报,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并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低声重复了两遍:“高拱……好个高拱,好个内阁首辅,好个柱国大臣!”

    语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说完,她拉着朱翊钧的手,脚步不停,继续往文华殿走去,只是那步子,明显比刚才更重、更急了。

    其他人噤若寒蝉,默默跟上。

    除了多了一个太监在前面提灯照路,队伍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李贵妃这是真动怒了,火气憋在心里,就等着爆发呢。

    朱翊钧看着李贵妃那难看的脸色,心里又叹了口气。

    “我这便宜老妈,到底是宫女出身,沉不住气啊,喜怒全写在脸上,被人一挑拨就炸。”

    以他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八成是冯保在给高拱下眼药、上眼药呢。

    也许高拱确实说了意思差不多的话,但绝不至于嚣张跋扈到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来。

    冯保这是看准了李贵妃缺乏政治经验,加上内外隔绝!

    她不可能跑去文华殿跟高拱当面对质,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朱翊钧凭着对历史的模糊记忆和前世丰富的“办公室斗争”经验,对这套把戏门儿清。

    现在先帝刚死,幼主即将登基,最大的政治现实是什么?

    就是皇权缺位!

    一堆人盯着这块“肥肉”,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这里面,有像司礼监大太监冯保这样的,想方设法隔绝内外,充当李太后的“代理人”,间接掌控权力。

    也有像内阁首辅高拱这样的,想趁机扩大内阁权力,压制皇权,实现他们“致君尧舜上”、让皇帝垂拱而治的政治理想。

    这两人本来也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但谁让他们俩早就有仇呢?

    当初高拱可是两次拦着,不让冯保升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

    现在新仇旧恨加起来,再加上权力诱惑,可不是得斗个你死我活嘛!

    冯保现在的策略,就是利用自己“内臣”的身份,隔绝内外信息,不断在李贵妃面前渲染“高拱威胁论”,挑拨她和外廷的关系。

    现在看来,显然是冯保占了上风。

    因为他牢牢抓住了“李贵妃”这个基本盘。

    只要李贵妃信任他,等朱翊钧一登基,李贵妃变成李太后,名正言顺地代理皇权,她一句话就能让高拱滚蛋回家。

    可是……

    朱翊钧心里摇了摇头。

    “这不符合我的利益啊。”

    俗话说,父死,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老爹才死了几天?

    哪有一登基就把先帝最倚重的三朝元老、托孤重臣给赶回家的?

    这消耗的,可是他这个新皇帝的政治信誉和名声!

    权力的每一次任性行使,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个代价,他可不想替冯保买单。

    朱翊钧一边跟着李贵妃往前走,一边飞快地思索着,要不要拉高拱一把?

    至少,让他走得体面点,别这么难堪。

    心里又有点惋惜。

    和冯保这种窃取权力大多为了个人私利的太监不同,高拱揽权,是真的有心改革弊政、振兴大明的。

    可惜,能力似乎有点跟不上他的理想……

    如果高拱真的既有想法又有能力,他朱翊钧未尝不能在羽翼丰满之前,将部分政务托付给他。

    毕竟一个十岁的小皇帝,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执行者。

    “不过话说回来,”他心思一转!

    “现在内阁里,好像还真有一个既有理想,又有能力,手段还特别厉害的牛人……我对那位可是神交已久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场权力洗牌的牌局里,那位牛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手里握着什么牌?

    “我这龙椅还没坐上去呢,台下唱戏的角儿们,就已经锣鼓喧天,各显神通了。”朱翊钧暗自吐槽。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朝阳已经升起,但被一层薄薄的阴云遮住,天色反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忍不住又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文华殿内。

    气氛有些凝重。

    一位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的老臣,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那位身材微胖、面色肃穆的红袍大员低声劝道:

    “元辅(对首辅的尊称),慎言啊,不可失了人臣之礼。”

    这位劝诫的老臣,名叫高仪。

    他和首辅高拱都姓高,但并非同族。

    不过高仪能够被重新起用,并且进入内阁,全靠高拱大力举荐,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种犯颜直谏的话,也只有他敢说。

    当然,情分归情分。既然大家都入了阁,成了同事,那种明显的“举主”与“门生”关系,就得心照不宣地淡化处理了。

    如今内阁就三个人:高拱、高仪,还有张居正。

    先帝驾崩,新旧交替,正是需要稳定、需要“大局为重”的时候。

    可偏偏这位首辅高拱,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也就罢了,还是个直性子,说话常常口无遮拦,已经好几次说出损害嗣君威信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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