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流合污!

    “主公!姜头儿!不好了!”

    探子的声音撕裂了后院的宁静,尖锐得像是断裂的弓弦。

    “官府的人来了!”

    “县衙的捕快,还有巡检司的兵,把店给围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说……说有朝廷要犯,逃进了咱们奇味楼,要封店搜人!”

    这几句话,字字如冰雹,砸得姜涛脑中嗡嗡作响。

    要犯?

    他下意识扫过陈海,又看向门外身形如铁塔的罗虎。

    这鄠县之内,还有谁比他们这群人,更像“要犯”?

    虽然都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衫,可罗虎和他手下那二十名亲兵,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磨砺出的悍气,是布衣遮不住的。

    一旦被官兵盘查,户籍路引一样没有,根本无从解释!

    “主公,您和罗队长马上从后门撤!”

    姜涛瞬间做出决断,声音压到极致。

    “我带人顶在前面,王班头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他……”

    “慌什么。”

    陈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波澜。

    他甚至没起身,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仿佛在听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姜涛,你忘了我们的身份?”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方寸已乱的姜涛身上。

    “我们,是商人。”

    “至于要犯,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想要什么,你现在还不清楚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姜涛僵直的脊背猛地一颤。

    土豆!辣椒!

    他懂了。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抓人,而是要抢走这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是属下乱了阵脚。”姜涛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去吧。”

    陈海挥了挥手。

    “先派人去找王班头,看他是什么态度。”

    “你,去前面应付。记住,昂首挺胸,我们是正经营生的良民,谁也别想轻易拿捏。”

    “属下明白!”

    姜涛整了整衣袍,再无半分慌乱,大步走向前堂。

    ……

    奇味楼大堂,空气几乎凝固。

    食客们被粗暴地赶到墙角,噤若寒蝉。

    十几名皂衣捕快与持刀兵丁,像一群恶狼,将店堂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捕快队长,拿佩刀的刀鞘一下下敲着桌子,发出令人心烦的“梆梆”声。

    他见到姜涛,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

    “姜掌柜,你这奇味楼,风水不错啊,连江洋大盗都喜欢往你这儿钻。”

    “李捕头说笑了。”

    姜涛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拱手回礼。

    “小店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做的都是本分买卖。至于您说的江洋大盗,可真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

    李捕头重重一哼,刀鞘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有人亲眼所见,昨夜有贼人窜入你这后院!”

    “姜掌柜,你是自己敞开门让我们搜,还是等我们弟兄们帮你把门拆了?”

    这已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姜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镇定。

    “李捕头,凡事得讲个证据。您这么大张旗鼓地上门,惊扰了贵客是小,若是传出去,坏了我奇味楼的名声,这损失谁来担待?”

    “这事,孙典吏和王班头可知道?”

    他抬出平日里用银子喂熟的靠山,试图让对方收敛。

    谁知李捕头闻言,竟是嗤笑出声。

    “少拿他们来压我!”

    “告诉你,今天这事,是县尊大人亲自下的令!谁来求情都没用!”

    县尊大人!

    姜涛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派去报信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凑到他耳边,面如死灰地低语。

    王班头没来。

    只托人带了一句话。

    此事是迎仙楼钱掌柜的人报上去的,钱家是鄠县大族,且县尊大人的座师和钱家相熟,所以县尊大人也要给三分薄面。

    就连孙典吏都说不上话,更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班头。

    最后一丝侥幸也断了。

    冷汗,从姜涛的后心慢慢渗出。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堂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座位。

    陈海装成食客依旧安坐。

    他甚至没看这边的闹剧,只是悠然端起茶杯,朝姜涛的方向,虚虚一抬。

    这一个动作,仿佛有千钧之力。

    姜涛瞬间定下心神。

    他转过身,对着李捕头重新堆起笑容,深深一揖。

    “既然是县尊大人的钧令,小人岂敢不从。”

    “捕头请便。只是劳烦各位官爷下手轻些,砸坏了东西,小本买卖,实在赔不起。”

    “算你识相!”

    李捕头脸上满是得意,大手一挥。

    “搜!”

    一群官差顿时如虎入羊群,直扑后厨与后院。

    叮铃哐当的乱响不绝于耳,锅碗瓢盆被掀得满地狼藉。

    后院空空如也。

    后厨同样翻了个底朝天。

    但好在姜涛早已遵照陈海的命令,将所有真正的原材料尽数转移。

    此刻灶台案板上备着的,不过是些已经切好的土豆丝,和用油处理过的干辣椒。

    一个眼尖的捕快趁乱,飞快地从菜筐里抓了一把金黄的土豆丝,用油纸一裹塞进怀里。

    另一个手脚也不慢,将一小撮红亮的干辣椒揣入袖口。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这一切,却清晰地落在姜涛眼里,更清晰地落在远处陈海的眼中。

    陈海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姜涛此刻也是暗自庆幸,若非主公神机妙算,今日这道坎,怕是万万过不去了。

    官差们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连一根贼毛都没搜到。

    李捕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看来是报信的人眼花了。”

    他干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撤!”

    说罢,便带着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

    迎仙楼,雅间。

    钱掌柜和孙掌柜,正像两只等待喂食的雏鸟,眼巴巴地等着结果。

    当那包油纸裹着的金黄细丝,和一小撮干辣椒被摆在桌上时,两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好!好啊!”

    钱掌柜捏起一根土豆丝,举到眼前,那神情,看的不是菜,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此物,他奇味楼就可以消失!”

    孙掌柜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老子看他日后还拿什么狂!”

    “快!去把后院最懂农活的那个老张叫来!”

    钱掌柜迫不及待地吩咐。

    “让他拿去,找最好的地,用最好的肥,给我种出来!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来年开春,满地金黄,遍野火红。

    届时,奇味楼就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任由他们宰割!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农被带了进来。

    钱掌柜像捧着传家宝一样,将土豆丝和辣椒递到他面前。

    “老张,拿去,给我种活了!”

    老农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自家掌柜,满脸费解。

    “掌柜的……这……”

    “这什么这!让你种就种,废话真多!”孙掌柜不耐烦地呵斥。

    老农吓得一哆嗦,还是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

    “掌柜的,不是小的偷懒……是、是这玩意儿,它种不出来啊!”

    “你说什么?!”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先不说,这……这土豆小的没有见过,就是见过之物,被如此切成丝,怕是也种不出啊!”老农指着那包油纸,一脸为难。

    “而且农事讲究一个生根发芽,这一没根,二没芽,如何生长?就算埋地里它也活不了,它只会烂啊。”

    他又指了指那撮辣椒。

    “这个更不行,都拿油炸过了,里面的籽儿都熟透了,跟煮熟的黄豆没两样,哪还能发芽?”

    雅间内,落针可闻。

    钱掌柜和孙掌柜脸上的狂喜,一寸寸凝固,龟裂,最终化为扭曲的暴怒。

    “废物!”

    孙掌柜一掌拍碎了桌上的酒杯,将那包土豆丝狠狠扫落在地。

    金黄的细丝,撒了一地,如同他们破碎的美梦。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钱掌柜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那撮干辣椒踩进地里,碾得粉碎。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希望与现实的落差,让他们几近疯狂。

    “钱兄!”孙掌柜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不能再等了!那个姓姜的,比泥鳅还滑!必须下死手!”

    钱掌柜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猛然站定,眼中凶光毕露。

    “孙兄说得对!一不做,二不休!”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去派人送请帖,请县尊大人在迎仙楼天字一号一绪!顺便暗示,醉春楼的燕儿也在。”

    而就在迎仙楼的后门门口,刚巧下值的王班头却看到了这一幕。

    “这不是县尊大人的亲信吗,还有孙家和钱家的管家,这是?”

    想起白天的事,王班头并不想多管闲事。

    可想着自从姜掌柜来之后,他的腰包才逐渐鼓起来,且夫人生产也是姜掌柜花钱去西安府请的名声最大的接生婆,又不禁犹豫起来。

    这奇味楼若是倒了,自己以后还能拿到银子吗?

    又是一番犹豫。

    已经快走到家门口的王班头,掉头往西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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