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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为什么盐引不会贬值?

    李去疾也生出了兴致,打量着刘伯温。

    这位老先生,并非只会高呼口号的腐儒,他的知识储备与业务能力,远超常人。

    只听刘伯温的声音沉郁,带着历史的厚重尘埃感。

    “元廷当时,专设一衙门,名曰‘平准行用交钞库’。”

    “其职能,便是平抑钞价,为宝钞的价值托底。”

    “朝廷明文规定,市面上流通的宝钞,可随时在此库中,按官定牌价兑换黄金白银。”

    “为昭示天下,元廷甚至将国库中的巨量金银,直接划拨入库,作为准备金,以固信誉。”

    说到这,刘伯温抬眼看向李去疾,那眼神分明在说:先生,您看,这便是您所言的“撑腰”之物。

    “元朝初立,此法效用斐然。”

    “商旅往来,再不必负重金银,一纸宝钞可通行天下,其商业之盛,一度远迈前宋。”

    “当时举国上下,皆称此为利国利民之善政。”

    刘伯温的脸上,却浮起一层深切的讥讽。

    “可后来呢?”

    “战事一多,开销日增,朝廷的窟窿便一日大过一日。”

    “国库空了,怎么办?”

    “他们的眼睛,便齐齐盯上了那个‘平准库’。”

    “今日,皇帝西征,打一张欠条,从中提走一笔军资。”

    “明日,皇后建宫,再留一张欠条,又挪用一笔款项。”

    “后天,哪位亲王打了胜仗,浩荡封赏,也从里面划拉一笔……”

    “那平准库里的真金白银,肉眼可见地枯竭下去,而库外流通的宝钞,却还在疯狂印发。到最后,那金银满仓的府库,只剩下一堆皇帝老儿亲笔画押的白条!”

    “百姓不是蠢材!眼看势头不对,便蜂拥而至,拿着宝钞挤兑!库里空空如也,官府只得关门谢客,而后昭告天下,旧钞‘中统钞’作废,发行新钞‘至元钞’!”

    “新规颁下,五贯旧钞,才抵得上一贯新钞!”

    “再后来,又有了‘至大钞’!”

    “又是同样的说辞!五贯中统钞,只抵至大钞五分之一!”

    “如此循环,一次,两次,三次……朝廷的脸面,就这么一层层地被自己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到了元末至正年间,那宝钞哪里还是钱?那是刮走百姓最后一粒米的催命符!朝廷的信誉,被那群败家子挥霍得一干二净!”

    刘伯温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都有些佝偻。

    他望着李去疾,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先生,您看到了吗?”

    “这已非制度之失,此乃人性之恶!”

    “只要君王手握印钞之权,只要他能无本万利地凭空造钱,这道欲望的闸门,就永远关不上!”

    “这是世间最轻易、最迅猛的敛财之道!没有任何帝王能抵御这种诱惑!”

    “哪怕开国之君立下再森严的规矩,再周密的制度,终将沦为后世子孙手中一张无用的空文!”

    “这是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院中,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额角,一滴冷汗滑落。

    他被刘伯温描绘的景象,骇得心头发紧。

    他扪心自问,若自己是元世祖,面对国库空虚,四处用钱的窘境……自己,当真能忍住不去动用那“平准库”里的金山银山吗?

    答案……

    让他不寒而栗。

    太难了!

    江山是朕的,天下是朕的,那库里的钱,不就是朕的钱吗?朕拿自己的钱,办朕自己的事,何错之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遏制不住。

    朱元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懂了刘伯温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东西,是喂给帝王的毒药!

    一旦尝过那滋味,就再也戒不掉,直至将整个江山社稷都吸干榨尽!

    他望向李去疾,目光里已满是动摇与疑虑。

    李先生,这人性的死结,你当真有法子解开?

    而刘伯温,在倾泻完那番血泪陈词后,便死死地盯着李去疾。他相信,自己已将这个问题的症结,这个无解的死循环,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先生面前。

    他要看,这位被他视为谪仙的人物,要如何解开这“人性”的死结。

    然而,李去疾的反应,再一次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刘伯温那番泣血控诉,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为难,反而……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欣赏。

    “刘老先生,说得极好。”

    李去疾甚至轻轻拍了拍手。

    “您将问题的根子,挖出来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已然呆滞的朱元璋和刘伯温,悠然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们可曾想过……”

    “为何盐引,就不会沦为废纸?”

    “朝廷每年发出的盐引,何止千万。那也是一张纸,为何就无人忧心它会滥发无度,最终换不来一粒盐?”

    一言,如晨钟暮鼓,在朱元璋和刘伯温的心头轰然撞响!

    盐引!

    这两个字,好似一柄天外飞来的钥匙,猛地插进二人那被“死局”缠绕的思绪中,然后“咔嚓”一声,拧开了全新的天地!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对啊!

    盐引,不也是一张纸?

    凭引至某盐场,支取官盐百斤。

    商贾持引换盐,贩卖天下,赚取利差。

    这套法子,从唐宋沿用至今,已有数百年。

    纵有弊病,却从未听闻,盐引会如元末宝钞那般,一夜之间变得比茅厕的草纸还不如。

    为什么?

    朱元璋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

    因为……

    因为天下的盐,全都是朝廷的!是他朱元璋的!

    盐,无可替代!

    人可以不穿新衣,可以不食肉糜,但绝不能不吃盐!

    只要人要活命,就必须吃盐!

    只要朝廷将天下盐场死死攥在手中,那这张薄薄的“盐引”,就永远有它的价值!

    因为给它撑腰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君王信誉”,更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君王自己搬空的“平准库”。

    给它撑腰的,是那白花花的、堆积如山的、天下所有人都离不开的——盐!

    想通此节,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抬头望向李去疾,那眼神,炽热得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航海家!

    另一侧,刘伯温的反应更为剧烈。

    这位方才还痛心疾首、状若丧考妣的大明顶级谋臣,此刻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呆立不动。

    他嘴唇微张,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脑海里,已是惊涛骇浪!

    盐引……宝钞……

    盐……金银……

    有何不同?

    本质上,究竟有何不同?!

    他那颗被经史子集填满的大脑,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霹雳雷火!无数根深蒂固的观念、认知、常理,正在被炸得支离破碎,而后,又在一种他从未触及的,崭新的逻辑之下,开始颤抖着重组!

    李去疾看着二人被自己一句话干到神魂出窍的模样,心中畅快。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一点,即透。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不急于解释,给足他们自我颠覆与重构的时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朱元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急迫。

    “先生……您的意思是……”

    “宝钞会崩,是因其所系的黄金白银,其数有尽!且此物,寻常百姓除了打个首饰,平日里根本用不上!”

    “可盐,不同!”

    “盐,是天下生民的命根子!只要朝廷掌控天下之盐,那朝廷发的‘盐票子’,就永远有价值!”

    朱元璋越说双眼越亮,脸上的沟壑都因兴奋而舒展开来,他猛地一拍大腿!

    “所以,先生之意,是让朝廷……用盐,来为宝钞撑腰?”

    这个念头,已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

    然而,李去疾听完,却摇了摇头。

    “马大叔,格局小了。”

    这句话,又把朱元璋给说懵了。

    还小了?

    这都想到用盐来给钱撑腰了,这格局还小?

    那什么才叫大?

    李去疾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两个顶级“学生”,决定再把课往深里讲一讲。

    “盐,确实可以。”

    “但光一个盐,还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问你,除了盐,老百姓还离不开什么?”

    朱元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粮食!”

    “没错!”李去疾赞许地点点头,“还有呢?国家要运转,靠什么?”

    刘伯温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道:“赋税!”

    “答对了!”李去疾点了点头。

    李去疾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声音也随之变得沉稳而有力。

    “你们都只看到了宝钞这张‘纸’,却没想过,真正给这张纸定价的,到底是什么。”

    “元朝的宝钞,挂钩的是金银,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平准库’。可金银是死物,挖一座少一座,朝廷一旦缺钱,就只能往里面兑水,也就是滥发,最后水比酒多,自然就没人喝了。”

    “这是他们失败的根源。”

    “他们把宝钞,当成了一种‘欠条’,一种对金银的‘欠条’。”

    “而我们,要换个思路。”

    “对了!”

    “三国时期,蜀国的‘直五百株’和吴国的‘大泉五百’,你们想想看,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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