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虎贲王昌

    何方取出一张羊皮卷。

    铺开足有半人宽,三尺长。

    皮质厚实,边角用细麻绳缝补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他将卷首压在木柱上,朗声道:“这契约上的字,就由老俞来给你们念下,听清楚了,没问题了,就来报名字,按手印。”

    “本佣肆名为‘津帮’。

    入帮后相互友爱,尊师重道。

    须守点卯规矩,不得偷懒耍滑;

    须护津帮、守津口,遇外人来犯需同心出力;

    工钱按月结,不得私相克扣……”

    老俞大声的念道。

    何方在一旁嘴角微勾。

    这与其说是一份用工合同,不如说是津帮的入帮誓词和规矩。

    可棚下的汉子们,早被“五百钱还管饭”的好日子勾走了神,哪还细听规矩?

    甚至就连老俞,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群里的狗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羊皮卷,小声嘀咕:“每月五百钱,中午管饱。

    某早上忍一忍,晚上多喝水,一年就能攒六贯钱。

    够托人去乡下说个丑点的婆娘了!”

    旁边的大壮听见了,拍着他肩膀笑:“等你娶婆娘,别忘了请某喝酒!”

    不远处的陈老三摸了摸怀里的干饼,想起家里冻得缩成一团的娃,喉结动了动:“上月娃还哭着肚子饿。

    这下先扯块粗布做件厚衣裳,再买两斤粟米,让娃能喝上稠粥。”

    他转头跟身边人叹:“家娃要是知道有新衣服,准能笑出声。”

    大壮自己也打着算盘,拍着肚子咧嘴:“娶什么婆娘,养什么娃,真是想不开!

    一月五百钱,晚上收工,先去酒肆打半壶酒,再到闾里买块热豆腐。

    再花50钱找个寡妇,啧啧,日子要飞起。”

    等老俞念完,何方刚问“都听明白了?”,汉子们就炸了锅似的应:“听明白了!”

    “快让某等签!”

    “报上名来,按了手印就算入帮!”何方刚说完。

    就有人抢着喊:“俺叫狗蛋!”

    “大名!”

    “赵狗蛋。”

    “某陈老三!”

    “某李大壮!”

    “排队,排队!”看着闹哄哄的场面,何方少不得又得指挥人排队,何林和何奎等人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老俞负责登记记录姓名,汉子们则是在姓名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

    王昌今日本不当值,正歪在堂屋的竹榻上翻着账册。

    忽地门外传来哭声。

    他顿时有些火大:“是谁,在门外哭丧呢,仔细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这时,老苍头开了门,进来的正是之前在何林何奎教训的两个大汉。

    二人一进门就跪在地上,道:“大兄,津口的佣肆被人夺了去。”

    王昌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竹简写账板“啪”地砸在地上,勃然大怒:“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产业?”

    两个大汉缩着脖子,颤声道:“听老俞说,是个叫何方的队率。

    自称大将军府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了佣肆,还改了规矩,做慈善什么的,没活也给五百钱……”

    “大将军府?”

    王昌的怒火顿时熄灭,眉头拧成疙瘩。

    王家并不是所谓的士家。

    祖上是良家子出身,靠着搏命和武艺,累积军功做了宫中虎贲。

    随后扎根雒阳,开枝散叶,后面虎贲郎中的职务也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

    同时也尽量的把其他后代子孙安排进虎贲中。

    到了这一代,官职最大的是秩比三百石的虎贲郎,还有几个节从。

    虽然官职不大,但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毕竟在雒阳盘桓多年,内城直里住着不少在宫中当差的族人,外城郭城也有产业。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身份这个东西还是看对谁。

    可真要对上大将军府,却还差着不知道多少鸿沟。

    他来回踱了两步,心里又气又疑:“大将军府的人,怎会看上佣肆这点小钱?

    莫不是有人扯虎皮做大旗?”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拜会族父王越。

    王越早年以剑术闻名于虎贲,因为仕途无望,就早早的把职位传给儿子,自己收徒教学,以补贴家用。

    也因为这个身份,结识了不少豪杰少年,听说最近还成了长水校尉的座上客。

    王越的宅邸在直里深处,院墙上爬着青藤。

    王昌刚进院门,就见荫凉中一道剑光闪过。

    “好!”

    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那明天正在练剑的,便是王越最得意的大弟子史阿,一身剑术得其八分真传,便是王昌,也不是对手。

    史阿穿着短打,手持木剑,正对着院中的老槐树练剑,劈、刺、挑之间,动作干脆利落,额角已渗了薄汗。

    他见王昌进来,收剑立定,拱手道:“王兄怎的来了?”

    “别提了,”王昌一脸烦躁,拉着史阿往廊下坐,“我那津口的佣肆,被个自称大将军府的人抢了!

    令师父在家吗?

    我得跟他说说这事。”

    史阿刚要回话,里屋就传来王越略带沙哑的声音:“是王昌来了?赶紧滚进来,吵得我睡不安稳。”

    两人连忙进屋,就见王越靠在榻上,眼角带着宿醉的红,手里捏着杯醒酒汤,慢悠悠喝着。

    他瞥了王昌一眼,语气不耐:“什么事值得你跑来嚷嚷?”

    王昌忙把佣肆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末了还带着委屈:“叔父你说,那佣肆虽赚不了大钱,可也是我的产业!

    若是大将军府真想要,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拱手让出去便是,哪有二话不说直接抢的道理?

    这也太不讲规矩了!”

    王越放下汤杯,揉了揉太阳穴,嗤笑一声:“你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动气?

    一个佣肆罢了,丢了就丢了。”

    “可这不是丢不丢的事!”

    王昌急道,“是他这做法气人!而且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家好欺负。”

    一旁的史阿也附和道:“师父,弟子也觉得对方不讲规矩。

    不如我带几个师弟去津口,教训教训那个何方,让他知道咱们王家的厉害,之后再卖大将军府一个面子,把佣肆让给他。

    既不失体面,也不得罪大将军府的人。”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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