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连滚带爬地走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充满了惊恐和狼狈，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林风关上密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云淡风轻。

    他回到二楼的茶室，宵宫和绫华正好奇地等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宵宫第一个凑了上来，像只好奇的小猫，“那个偷偷摸摸的商人，找你做什么呀？”

    神里绫华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投来的目光里，也带着询问。

    “没什么。”林风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个迷路的商人，想问问我，怎么才能在稻妻赚到大钱。”

    “哈？就这个？”宵宫一脸不信，“看他那副样子，我还以为是幕府派来抓你的呢！”

    “或许吧。”林风喝了口茶，随口说道，“我也给他指了条‘明路’，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去走了。”

    宵宫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却被神里绫华打断了。

    “宵宫小姐，既然是林风先生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多追问了。”

    她重新为林风换上热茶，动作温柔。

    “茶凉了伤胃。”

    “还是绫华你贴心。”林风笑了笑。

    “哼！”

    宵宫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她从自己的点心盘里，捏起一块烤得微焦的团子，直接塞到了林风嘴边。

    “那这个给你吃！我亲手烤的！比茶好喝！”

    林风哭笑不得地张开嘴，把那块带着少女体温的团子吃了下去。

    嗯，有点硬，还有点糊。

    但看着宵宫那双满是期待的金色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吃。”

    “真的吗！”宵宫立刻眉开眼笑。

    “嗯。”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少女的笑靥如花。

    似乎刚才那场足以颠覆整个稻妻局势的密谈，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

    与此同时。

    稻妻城内，一处伪装成商会的秘密据点。

    地下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女士”西诺拉·洛厄法特，静静地站在一面巨大的、用纯银打造的至冬国徽章前。

    冰冷的银光，映照着她那张美艳却毫无血色的脸。

    刚才，那名密使已经将林风的条件，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她。

    说完之后，她就挥退了所有人。

    现在，这间巨大的密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她自己那颗正在剧烈挣扎的心。

    答应吗？

    用愚人众在稻妻的所有布局，去换自己一条命？

    这等于彻底的背叛。

    背叛将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冰之女皇，背叛她为之效忠了五百年的愚人众。

    她将会成为至冬国最大的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冰之女皇那双眼睛，和自己跪在雪地里，庄严宣誓的场景。

    我的忠诚，将与至冬的冰雪共存，永不消融。

    可是。

    不答应呢？

    那个影像里，“无想的一刀”落下时，无可抵挡的死亡寒意，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扼住了她现在的喉咙。

    那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的绝望感，让她浑身发冷，不住地颤抖。

    她不想死。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罗莎琳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死在灾厄中的爱人。

    想起了那场席卷蒙德的大火，想起了自己为了获得力量，主动让冰冷的火焰吞噬自己的身体，舍弃了人类身份的那个瞬间。

    是憎恨。

    是对这个不公的世界，对那些夺走她一切的魔物与神明的憎恨，支撑着她以“女士”的身份，活了整整五百年。

    可现在，这份支撑了她五百年的信念，在那个被提前宣判的“死亡预告”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她一步步走到墙边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美艳、高傲，却又冰冷得不像活人的脸。

    “我……”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脆弱。

    “我不想死……”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对镜中的自己说，又仿佛在向上天乞求。

    “我还没有烧尽这个不公的世界……”

    她的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一滴、两滴。

    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指缝缓缓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背叛，还是死亡？

    忠诚，还是苟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

    她猛地抬起头。

    镜子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如同赌徒押上一切的决绝。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嘶哑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吼道：

    “去告诉他，我答应了！”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