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娘点了点头，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转身看向清欢和岁安，脚步有些踉跄，伸手摸了摸清欢的头，又拍了拍岁安的肩膀，声音哽咽：

    “是师父对不起你们，不能再陪着你们了。”

    “师父！”

    清欢扑进苏绣娘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您要去哪里？我们不要您走！”

    岁安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苏绣娘的衣角，小声说：

    “苏师父，我还能给您凿石雕，还能帮您劈柴，您别走好不好？”

    苏绣娘抱着两个孩子，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清欢的脸，又摸了摸岁安的头，轻声说：

    “师父必须走。不过你们别怕，民警同志会安排好你们的去处。”

    她抬头看向民警，眼神里满是恳求：

    “他们两个都是孤儿，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好点的地方？”

    为首的民警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

    “您放心，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山下的福利院，那里有吃的有住的，还有老师教他们读书。

    等他们再大些，还能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福利院……”

    苏绣娘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满是愧疚。

    “是我没本事，没能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这几年攒下的钱。

    “这些你们拿着，到了山下，要好好听话，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一辈子躲在山里。”

    清欢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在布包上，晕开了一小块湿痕。

    岁安看着苏绣娘，忽然想起三年前萧蛮被带走的场景，

    可这次不一样。

    苏师父的眼里，全是不舍和牵挂，是他从未在萧蛮眼里见过的温情。

    民警要走了，苏绣娘最后抱了抱清欢和岁安，转身跟着民警往山下走。

    她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风卷起地上的桂树叶，落在两人脚边，山间的宁静又回来了，却没了往日的温暖。

    “岁安，”

    清欢拉着岁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真的要去山下吗？那里会不会很可怕？”

    岁安握紧清欢的手，虽然心里也害怕，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别怕，姐姐，有我呢。

    苏师父说，到了山下能读书，等我学好了本事，就能保护姐姐了。”

    第二天，民警早早的就来接他们了。

    车开了两个小时，警车才停在福利院门口。

    这时，岁安还抓着清欢的手，心里藏着一丝对“新家”的期待。

    他以为民警说的地方，会有干净的屋子，有能让清欢继续绣活的桌子，有他能放凿子的角落。

    可车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所谓的福利院，不过是几排破旧的砖瓦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只用塑料布勉强糊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只有中间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还算平整。

    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孩子正蹲在墙角，盯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就是……福利院？”

    清欢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失落。

    她下意识地把岁安往身后拉了拉，就像在山里遇到陌生野兽时那样。

    带他们来的民警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解释：

    “这几年城里发展快，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连福利院的老师也走了大半，就剩几个老人帮忙照看。

    你们先住着，等后续有了安排，我们再想办法……”

    话没说完，就被屋里传来的争吵声打断。

    两人跟着民警走进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几张缺腿的桌子，地上散落着纸屑和灰尘，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搪瓷碗争抢。

    碗里只有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一个瘦高的男孩把碗抱在怀里，另一个矮胖的孩子伸手去抢，两人扭打在一起，粥洒了一地，却没人来劝。

    “别打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嘶哑，却没什么力气。

    “就这点粥，抢什么抢……”

    她看到岁安和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又是来投奔的？先找个空房间住吧，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就是有点潮。”

    民警把苏绣娘留下的布包递给清欢，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就找我们”，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民警的车消失在路尽头，岁安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恐慌。

    他想起了在山里的日子，虽然苦，却有苏师父的庇护，有清欢的陪伴。

    可在这里，只有陌生的孩子，破旧的屋子，还有看不见头的荒芜。

    清欢拉着岁安走到老奶奶说的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墙角结着蜘蛛网，被褥叠在柜子里，摸上去果然潮乎乎的。

    “岁安，别怕。”

    清欢把布包放在床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把被褥晒一晒，晚上就能睡了。

    还有苏师父留下的钱，我们可以买点吃的，不用跟他们抢。”

    可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洞衣服的女孩探进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布包：

    “你们是新来的？包里有什么？是不是有吃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都用同样贪婪的眼神看着布包。

    岁安立刻挡在布包前，小手紧紧攥着拳头：

    “这是我们的东西，不许碰！”

    他想起苏师父说的“要保护好姐姐”，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站得笔直。

    清欢也走过来，和岁安并肩站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女孩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两个刚从山里来的孩子放在眼里，伸手就要去拿布包。

    岁安急了，伸手去推她，女孩踉跄了一下，立刻哭了起来：

    “他们欺负人！他们有吃的还不给我们！”

    听到哭声，刚才争抢粥的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围着岁安和清欢，七嘴八舌地吵着“分我们点吃的”“把布包打开”。

    清欢紧紧抱着布包，挡在岁安面前，两人被围在中间，像两艘在风浪里摇摇欲坠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