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接过芯片，走到实验台前。她将芯片插入一台特制的读取设备，设备立刻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实验台上方的全息投影屏亮起，显示着芯片内的数据结构。
文森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一行代码都代表着阿贾克斯的一部分记忆或思维模式。
林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又一个数据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文森，这个AI意识的数据量……”林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有多大？”文森问。
“普通人类大脑存储的信息量大约是2.5pb。”林悦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但这个AI意识的数据量达到了8.7pb。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AI拥有的记忆和经验是普通的五十岁正常人的三倍以上。”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文森。
“这不是普通的AI。这是一个拥有完整人生经历的数字生命体。文森，你到底从哪里得到这个AI意识的？”
文森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悦。
林悦盯着文森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反正我只需要知道，这个AI意识是安全的，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他不会。”文森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悦点了点头，重新转向实验台。
“那我们开始吧。整个转移过程需要三十六个小时。在这期间，克隆体的大脑会处于高度活跃状态，神经元会以正常速度的十倍进行重组。如果中途出现任何问题，我会立刻终止实验。”
“明白。”文森说。
林悦深吸一口气，按下实验台上的启动按钮。
实验室里的灯光突然变暗，只有培养舱周围的区域保持着明亮。
培养舱顶部的神经介入装置缓缓下降，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纤维接口。
金属球体停在克隆体头顶上方三厘米的位置，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纤维从球体底部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刺入克隆体的头皮。
克隆体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培养舱的控制面板上，各种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心率从每分钟六十次飙升到一百二十次。
脑电波频率从8赫兹跳到40赫兹。
神经系统活跃度从30%提升到90%。
林悦紧紧盯着控制面板，手指悬停在紧急中止按钮上方。
“神经介入装置连接成功。”林悦说，“开始传输AI意识数据。”
实验台上的读取设备发出更加强烈的嗡嗡声。芯片内的数据开始以每秒1tb的速度传输到克隆体的大脑。
全息投影屏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个数据包都代表着阿贾克斯的一段记忆。
童年时期在卡莫纳北方小镇的生活。
青年时期加入北方阵线军队。
在前线要塞指挥近卫营作战。
被南方军围困三个月。
目睹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
最终被雷诺伊尔救出。
选择跟随雷诺伊尔叛变。
创建卡莫纳卫士团。
驻守农场。
遇到文森。
并肩作战。
开始彼此的信任。
这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克隆体的大脑中播放，神经元在疯狂地重组，试图容纳这些庞大的信息。
培养舱内的营养液开始沸腾。
克隆体的身体剧烈抽搐，肌肉在痉挛，血管在膨胀。
“心率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林悦的声音变得紧张，
“神经系统负荷达到极限！”
文森的手指紧紧抓住培养舱的边缘。
“他能撑住吗？”
“不知道。”林悦咬紧牙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剧烈的神经反应。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大脑会烧坏。”
“等等。”文森突然说，“你看他的脑电波。”
林悦看向控制面板。
脑电波的频率开始下降。从40赫兹降到35赫兹，再降到30赫兹。
心率也在下降。从每分钟一百八十次降到一百五十次，再降到一百二十次。
克隆体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他在适应。”林悦喃喃自语，“他的大脑在主动调整神经结构，适应AI意识的数据输入。”
数据传输还在继续。
8.7pb的数据，以每秒1tb的速度传输，需要大约两个半小时。
但现在才过去三十分钟。
文森和林悦站在培养舱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四十五分钟，控制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心跳骤停！林悦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文森的手猛地按在培养舱壁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透过淡蓝色的营养液，他能看到克隆体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三秒。
五秒。
林悦的手指悬停在紧急中止按钮上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七秒，心电图上重新跳出一个微弱的波峰。
恢复了……林悦长出一口气，大脑在重启心脏功能，这是意识整合的正常反应。
文森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一个小时二十分，营养液的温度开始异常攀升……”
全息投影屏上的数据流终于停止了。
“数据传输完成。”林悦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兴奋，“现在进入神经整合阶段。克隆体的大脑需要将这些数据整合到神经网络中，形成完整的意识结构。这个过程需要三十三个半小时。”
文森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三十三个半小时后，就是明天晚上六点四十五分。
“我会一直监控他的状态。”林悦说，“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会立刻通知你。”
文森点了点头。
“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
“林悦。”
“嗯？”
“谢谢你。”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她看向培养舱里的克隆体，眼睛里闪烁着科学家特有的狂热，我也很期待看到这个实验的结果。如果成功，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AI意识转移到生物大脑。这不仅仅是技术突破，这是生命形式的革命。
文森看着林悦兴奋的表情，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林悦第一次向他展示克隆体培养舱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对未知的渴望，有对科学的纯粹热爱，也有一种……超越人类界限的野心。
文森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气密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林悦和那个即将苏醒的数字生命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无影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文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十三个半小时后，阿贾克斯会在现实世界睁开眼睛。
而他，还有另一个同样需要面对”自由“的灵魂要去见。”
文森沿着走廊向前走，经过三道气密门，来到林悦实验室的特殊监禁区。
文森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按下门旁的对讲机按钮。
“我是文森。打开7号监禁室。”
对讲机里传来值守士兵的声音。
“是，长官。”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三道电子锁依次解开。门缓缓向内打开。
文森走进监禁室。
房间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墙壁是白色的软包材料，地板是防滑的橡胶地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LEd灯提供照明。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金属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床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本书。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正在看书。
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表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文森。
这个男人就是猎犬一号。
mIx集团幽冥小队的前队长。
三个月前突袭南岛训练营的幽冥战士中。
唯一被活捉的幽冥战士。
文森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
猎犬一号放下书，直视文森的眼睛。
“你来杀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文森摇了摇头。
“不。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猎犬一号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你自由了。”文森说。
猎犬一号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林悦已经用真菌感染技术破坏了你大脑里的生物芯片。”文森说，“mIx集团再也无法通过芯片控制你。你不会再突然暴走，不会再失去意识，不会再被迫执行那些你不想执行的命令。”
猎犬一号的瞳孔剧烈收缩。
书本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颤抖着，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只手的存在。
震惊。
困惑。
不敢相信。
“你在撒谎。”猎犬一号的声音有些颤抖，“生物芯片是mIx集团最核心的技术。它直接连接大脑的运动皮层和决策中枢。除非切开我的头骨，物理摘除芯片，否则不可能破坏它。”
“林悦用的不是物理方法。”文森说，“她用真菌孢子感染了你的大脑组织。这些真菌孢子会定向攻击芯片周围的神经连接，逐渐切断芯片和大脑的联系。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月，现在已经完成了。”
猎犬一号盯着文森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文森是否在说谎。
但他很快意识到，文森没有必要撒谎。
如果文森想杀他，三个月前就可以动手。如果文森想继续关押他，也不需要编造这种谎言。
“为什么？”猎犬一号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文森耸耸肩说道：“你被mIx集团制造出来，被植入芯片，被剥夺自由意志，被迫成为杀人机器。这并不是你的错。”
猎犬一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真的自由了……?”他的声音很低.
文森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要是你，就思考一下自己如果没有命令的话，应该去做些什么。”
他推开门，走出监禁室。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猎犬一号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需要自己思考。
第一次需要自己做决定。
第一次需要自己选择人生的方向。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可怕。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