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眼底满是疑惑，问道：“凭什么？”
郭嘉目光扫过寨中袅袅炊烟，轻轻摇头：“昔吕母聚兵报子仇，虽得乡邻响应，终因无强援依托，困于海曲而败。”
“女子为盗，乱世立足本就艰难。”
“况太行乃并州门户，袁绍觊觎并州全境久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指尖轻点身前虚空，笃定道：“此寨人口繁盛、粮草自给，于此乱世之中，无异于怀璧夜行。”
言罢，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似那中山甄家，坐拥巨富却无甲兵仗身……如今不也只能仰人鼻息，惶惶不可终日？”
马超望着寨中孩童嬉闹、百姓乐于躬耕的祥和景象。
暗自思忖：若是自己没来，这方净土或许真有可能在某天，被袁绍或其他诸侯攻破，沦为焦土。
郑姜似乎有意，引着马超一行在寨中穿街过巷。
巡视一圈，方才前往山寨最高处的“聚义厅”。
“呛！呛！呛……”
院内传出的磨刀霍霍之声极其刺耳，引得亲卫们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武器。
马超却抬手制止众人异动。
空气中弥漫着野猪的屎尿腥骚。
他咧嘴哂笑，这“杀人救猪”的笑柄，可不能落到自己头上来。
果不其然，踏入聚义厅院内，便见二十余人正将五头小蛮豕捆在石凳上。
旁侧木盆、热水一应齐备，几名屠夫正专注地磨着利刃。
“将军请！”
郑姜抬手作请，引着马超踏入聚义厅。
厅内不见寻常中原府邸的案几跪席，尽数摆着胡床、胡凳。
粗犷随性，全然不循礼制，倒十足合了山匪的本色。
入厅之后，郑姜先指了指身旁着文士袍的女子。
介绍起来：“这位是陆政，寨中军师。”
随后又转向一名七尺余高、留着八字胡的敦实壮汉，“此乃寨中二当家，从钱。”
二人齐齐对马超拱手行礼。
从钱左右打量一番，见马超身后典韦、张绣、郭嘉、马岱皆是气度不凡。
便抬手示意马超等人，于一旁胡椅落座。
却被郑姜拦了下来。
郑姜径直指向厅中最显眼的主位，一张虎皮王榻。
“将军乃当世英雄，当上坐！”
“这…魁首！这……”
从钱大惊失色，一时语塞，满脸难以置信。
马超眉峰微挑，单刀直入问道：“魁首盛情相邀，莫非只是为了引我入寨中一观？往这虎皮榻上一坐？”
话落，目光直直望向郑姜。
刹那间，郑姜周身气质陡变。
方才的郑重不见踪影，嘴角噙着一抹邪笑，眼底翻涌着几分“癫狂”之意。
她绕着马超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扫过，透着股诡异的热切。
陆政、从钱二人见状，皆是眉头微蹙，各自悄然后退半步。
从钱更是缩了缩脖子，方才那点异议的底气瞬间消散，生怕被殃及池鱼。
“哼！”
典韦跨前一步，拦在郑姜与马超中间，一声冷哼声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郑姜却忽地嗤笑出声，挑眉道：“怎么？神威天将军竟会怕我一介女流？”
言罢，“鹅鹅鹅”地，发出神经质般的抽笑。
她指尖轻点，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我不过是敬重将军声威罢了~”
“想必将军打着商旅的幌子潜入并州，所图定然不小，何必如此心急？”
她话锋一转，“既随我上山，不若先听我言，再做计较不迟。”
马超瞥了眼身旁笑意不变的郭嘉，见他微微颔首。
便不再迟疑，转身径直走向虎皮王榻，沉声道：“也好，愿闻魁首有何高论。”
郑姜见状，当即抬手招呼：“上酒菜！”
立时便有十数名喽啰端着案几，捧着酒、肉，鱼贯而入。
置于胡凳之前。
宽大的虎皮榻上，亦安置了矮几，摆得满满当当。
不等众人反应，她竟径直迈腿，坐在了虎皮榻的另一端，与马超同榻相对而坐。
“嘶~”
厅内之人脸色皆是一变。
既请人坐上主位，自己又同榻而居，这举动未免太过无礼！
马超却不甚在意这些，反倒觉得这般任性，合了自己本性。
不过，心头却在暗自嘀咕：这贼婆娘到底打什么主意？
若真有意相投，你纳头来拜便是，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又是带我观寨，又是请我吃酒，莫非是要和我谈筹码？
随着酒菜上案，郭嘉、张绣、马岱皆已入座。
唯独典韦仍如铁塔般守在马超身侧，纹丝不动。
见众人皆僵坐着无人动筷，郑姜挑眉一笑，环视左右：“怎么？怕我下毒？”
说罢，她径直抓起一块烤肉大口嚼了起来。
油汁顺着嘴角流下，全然不顾仪态。
“我郑姜，今虽为寇，却也不屑做那等龌龊之事！”
见她吃得坦荡，郭嘉率先端起陶碗，抿了一口后眼睛一亮。
笑道：“好一个‘太行烧春’！烈而不燥，醇而回甘，果然是山中佳酿！”
这话一出，听得一旁典韦喉结咕噜直吞咽，馋意顿生。
马超瞥了郭嘉一眼，见他嘴角噙笑，眼神示意。
下一秒，郭嘉的声音便传音入密：“酒菜无毒，大可食之。”
“好戏即将上演，嘉敢断言，今日此寨必归主公矣！另有神秘大礼一份，哈哈哈哈！”
马超闻言，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实在猜不透郭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话为何不能明说？
猜不透，便索性不猜。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郭嘉的能力是“语出成谶”，断然不会有错。
他当即下令：“吃吧。”
张绣、马岱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亦随之开始用餐。
酒宴期间，郑姜“人格”再次切换。
她轻轻拭去脸上油渍，周身的癫狂之气骤然敛去，变得温润有礼起来。
马超与她面对面相坐，这才恍然发觉，这贼婆娘……
若忽视其“狂放”的匪气，以及脸上那几道浅浅的刀疤，竟也是个出落得明眸皓齿、容貌秀丽之辈。
尤其此刻这般文雅的模样，更像大家闺秀一般，这愈发加重了其身上的神秘与割裂感。
正思忖间，郑姜忽地温声开口，语气条理分明：“将军可知，如今太行山中有寇几何？”
“我初至并州，不甚了解，魁首试言之。”
马超探究般，直视其双眸。
见她眸光清澈，看不到半点“癫狂”，这人格分裂之举，倒不似作假。
郑姜轻叹一声，淡淡吐出四个字：“百万之众。”
马超眼睛一瞪，失声反问：“百万？”